跑步

小说三题(短篇习作)

2019-09-14 07:38:02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逃学
1982年6月1日是个难忘的日子,那天我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18只蚕死了,18只,一只都没活下来。
我的18只蚕已经有差不多两三公分长了,可说死就死。
我的蚕是让水给涨死的,我总觉得蚕也会和我一样要吃要喝的,那天我就把蚕放进一个盛满水的玻璃瓶子里,本想让它们痛痛快快地解解渴,可它们却一个个死掉了。
我有些装腔作势地挤出一串串鳄鱼的眼泪。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1982年6月1日就这样义无返顾地铭刻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一天,同学们都蹦蹦跳跳地穿上节日的盛装去参加儿童节的活动,我一个人躲在学校操场的一角暗自伤心。
其实,那些蚕是我费了很大的周折从黑蛋那里弄来的。
半年前,黑蛋给了我一张手片大的土色麻纸,麻纸上均匀地摆满密密麻麻的灰色的蚕蛋,针屁股一样大。黑蛋说,拿去吧拿去吧拿去吧!你要烦死我吗!黑蛋养了一簸箕灰白的蚕,我给他要了几次也不给。我就说,黑蛋,还讲咱两个好,你个狗日的真他妈的涩皮,几只蚕都舍不得给!蚕是你爹还是你娘?黑蛋白眼一翻,歪着脖子说,你骂谁狗日的,再骂,永远别想要!一只也不成!你信不?我一听黑蛋这么说,连忙说,你不是狗日的,你不是狗日的,我是总行了吧?黑蛋笑了,说,狗日的,这还差不多。后来就老缠着他要,可他总说等等吧。不就几只蚕吗,有啥好等的,可这狗日的就是不肯吐个利索的屁。后来,我就送给一块粉红色的橡皮,那块漂亮而好闻的橡皮还是原来在我家住的西安城里来的知青小静姐送给我的。我本不想给他,可我太想要他的蚕了,我想看看蚕是怎样织茧,又是怎样化茧成蝶的。黑蛋的口气终于松动了,说,等我的蚕下了蛋,我送你一些蚕蛋总可以吧?我说,你家蚕啥时候下蛋,他说快了快了。
春五月的时候,黑蛋送给我一张土色的纸片,他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色的点点对我说,看,这就是蚕蛋。
我把黑蛋给我的蚕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圆形的小铁盒子里,那个铁盒子是我姐姐用过的雪花膏盒子。后来我就跟在黑蛋屁股后面光脚爬上我麻子三爷院子靠墙的桑树上给我刚刚出世的蚕宝宝采购绿色食品。没过多久,蚕就由原来小小的一点一天一天的长了起来。从此,我的心里整天就有了扯不断的牵挂。看着蚕儿一天天变长,变粗,我就觉得春天的阳光的温暖,就连树枝上画眉的叫声也悦耳动听起来。
我和黑蛋经常迟到,因为我们要利用吃午饭后的时间爬上桑树给蚕摘桑叶。麻子三爷开始不让,可我们总有办法偷偷爬上树梢。后来麻子三爷就用扫帚给树身涂上了粪便,他说,不怕我们摘桑叶,万一从三丈多高的树上摔下来咋办?
我们一迟到,语文老师“胡汗三”就白眼一瞪,问我和黑蛋为啥总来迟,黑蛋不说,我也不说,我们都像铡刀下的刘胡兰,头可断,就是不能做那告密的缺德事。“胡汗三”就罚我们站,站就站呗,能爬上那么高的桑树还怕站嘛。
语文老师姓胡,但名字却不叫汉三,只是面相酷似电影里的汉奸胡汉三。同学们背地里就这样叫开了。
有次,我趁“胡汗三”背过身去往黑板上写粉笔字的空隙,偷偷拿出装着蚕儿的铁盒子,我正在一心一意地看蚕儿把一片完整的桑叶吃得只剩下叶梗,盒子里还滚动着几颗黑黑的蚕屎。
“胡汗三”叫我的时候我没听见,我的心思全泡在那些胖乎乎的蚕儿身上。我是被“胡汗三”砸过来的粉笔头给敲醒的。“胡汗三”说,狗东西,干啥呢?问你问题呢,耳朵塞了驴毛咧?!他要我把手里捂着的东西交出来。我坐着没动,他从讲台上走下来,使劲拧住我的耳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来上学来的,还是糟践你老子的钱来了?他把手伸进我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了那个铁盒子。说,怪不得把你牵心的,原来是蚕爬进心眼眼里了。他嗖的一声把铁盒子从窗口扔了出去。我看见我的铁盒子在空中笨重地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就听见咣当一声。那一声像砸在我的心尖。我挪开板凳准备跨出去捡我的铁盒子,可“胡汗三”却硬硬地说,你敢迈出一步,以后就别想进教室的门!他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像是吓唬我。
我又被“胡汗三”罚站了。他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羞辱我,说我是驴粪蛋蛋。只能上在地里肥庄稼,不是成才的料。
“胡汗三”一走,我就急急地跑出去寻找我的蚕,我的蚕还没有爬远,它们正爬在桑叶上瑟瑟发抖,虽说是春天,可毕竟还有些冷。
我越来越怕看见“胡汗三”。我开始逃学。凡是“胡汗三”的课我能逃就逃,可是我不能让我爹知道,我爹要知道非卸了我的狗腿,扒了我的皮不可。
别的伙伴上学的时候,我也像模像样背上书包和他们一起去,到了学校门口,别的同学进了门,我却跑到学校后面的果园里去玩,放学后再跟随放学的队伍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家。我爹一直认为我去上学了,实际上,我大多时光都是在学校外头的果园里度过的,有时候我们也趁四虎他爹不在偷偷去他爹开在学校附近的自行车修理铺去玩。
在果园里我经常碰见“眼镜蛇”,四虎,和小兵。“眼镜蛇”是校厂的代号,校厂小小的年纪就带了一幅玻璃瓶底厚的眼镜,同学们都管他叫“眼镜蛇”。
我们几个都不爱读书,在我们看来,读书太他妈折腾人,简直就不是人干的。
我们一起用铁铲给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挖一个锅灶来,几个人分头去找柴禾烧土豆,因为缺乏经验,总是烧糊,黑不溜球的土豆被我们从火堆里用树枝扒拉出来,外面都黑焦黑焦的里面却还又生又硬。一下口,个个都成了狗熊嘴。有时候,我们还会用自己的尿和成泥片比赛摔泥炮,谁的泥炮摔出后咧开的口子大谁就是赢家,输了的,就把自己的泥片撕下一块给赢家,再把头顶在土墙上,腰弯成九十度让赢家把自己当驴骑一下。
除了厌恶学,我们还热衷打架。谁要是惹了我们其中一个,我们就会抱成一团给他松松皮。
时间一久,有人就背地里称我们四大长毛(地皮流氓的意思)。在学校轻易没有人惹我们,他们知道惹了我们的后果,不是鼻青就是脸肿。有一次,小兵看上班里一个同学烧制的泥哨子,就走过去对那同学说,拿给我玩玩。他说这话的口气理直气壮得就像那玩具车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可那同学偏不给,说凭啥?就凭你是长毛吗?小兵上去就准备对方来个“黑狗掏裆”没想到反倒人人家给打得满地找牙。后来那个同学被我们几个给狠狠地给修理了一番,就差点关进“渣滓洞”给鼻子灌辣椒水。
四虎他爹后来看四虎也不是学习的材料,就让四虎跟在他屁股后面学修自行车。十二岁的四虎很快就能独立修车子了,家里活一多,他爹就不来修理铺。这时候,修理铺就成了我们几个长毛临时的天堂。没有生意的时候,四虎就不住地叹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我们很哥儿门地来安慰他。后来我和“眼镜蛇”和小兵就把玻璃碎片扔在学校附近的道路上,果然四虎的生意一下子排成队。四虎后来知道是我们干的,还不住地说,这恐怕不好吧?

“胡汗三”终于找到我的家。我知道迟早会来的。那天我照样夹杂在放学的队伍里鱼龙混珠。
我不知道“胡汗三”是怎么给我爹交代的。我爹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拿绳子把我像捆成粽子吊在房梁上练沙袋。我被练成青眼窝歪鼻子,要不是我娘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给我求情,我爹还不肯住手。他说,打死我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死了,省心。还说再不好好念书,就滚回来!
身上的伤疤还没好利索,我就琢磨着怎样去报复“胡汗三”,我的打不能白挨!
我报复胡汉三的机会终于来了。那时候老师都是派饭吃,凡是有娃上学的挨家挨户地吃,到了谁家都是盘上盘下,七碟子八碗。说是给粮票,其实也只是象征性给点,跟白吃差不多。我已经观察了几天,那天“胡汗三”去村子的阿毛家吃饭的时候,我就躲在他要经过的玉米地里,手里揣了一大块土疙瘩,毕竟是偷袭,我的手心都出汗了,把土疙瘩也弄湿了。我看见“胡汗三”大摇大摆地过来了,他还和身旁一个老师有说有笑的。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下手的好机会,手中的土疙瘩就朝他的后脑勺嗖地飞去。我听见“胡汗三”杀猪般的嚎叫后就野兔一样瞬间消失在密实的玉米地里。
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果然看见“胡汗三”的头上裹了一圈纱布。“胡汗三”像个英雄一样带病坚持上课。同学们都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似乎他就是那个揣着炸药包端掉敌人碉堡的董存瑞。他的惨状让我的报复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心里却说,谁让你皮嘴胡交代呢,活该!
不久我又被“胡汗三”给捉了个活的。那天,我和“眼镜蛇”很早就去学校了,大约天刚麻麻亮。我们到学校后看见“胡汗三”的房子的门竟然半开着。我蹑手蹑脚走近一看,“胡汗三”正平躺在床上,他头顶头的桌子上放着一盒粉笔。我对“眼镜蛇”说,咱把狗日的粉笔给偷走。我的建议很快得到“眼镜蛇”的响应,他说,偷!傻皮才不偷!可是他接着又问我,要是给逮住了咋办?我说,你没听说他那眼珠子做过手术,换的狗眼吗?他说,对呀!我咋不把这个给忘了!说完还十分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小声骂自己是猪脑子。“眼镜蛇”说,那你进去,我给你看人。我说行,可心里还觉得“眼镜蛇”狗日的不厚道,凭什么我先进而他不先进去呢?但我还是决定从大局出发。我把鞋子脱下来递给“眼镜蛇”,“眼镜蛇”说,脱鞋干啥?我轻声说,干啥?你个猪脑子,光脚不是没有声音吗?“眼镜蛇”把头点得像个磕头虫。我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我几乎已经摸到了粉笔盒。“谁!”睡在床上的胡汗突然在昏暗中大声喊。我撒腿就跑。我和“眼镜蛇”翻窗子钻进隔壁的教室的桌子底下。我低声对“眼镜蛇”说,别吭声!我看见他额头还有水珠在动。“胡汗三”追了出来,我听见他在外面说,狗日的跑哪里去了!后来“胡汗三”就把头鸭子一样伸进隔壁的教室来。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狗日的“眼镜蛇”却放了一个异常响亮的屁。我和“眼镜蛇”被胡汉三拎着耳朵从桌子底下像狗一样给揪了出来。
不用说,你也知道我爹很快就知道这件事。我爹恼羞成怒地把我从教室里拽回家,说,你这不是不爱念书吗?那么,好,从明天早上开始,你每天早上给庄稼地里运二十架子车猪粪,给水缸里把水挑满。我爹是要用劳动来惩罚我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运了两个早上的粪,我就吃不消了。腿不是腿,腰不是腰的。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感觉像被抽空了。我对爹说,我不运了。我去上学。我爹说,现在知道狼是麻的了?我爹神气的样子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用胡汉三的话说,我根本就是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狗。或许他说的有他的道理,没有多久,我又开始逃学,逃学对我的诱惑超过了海洛因对烟鬼的诱惑。
这一次,我爹开始用抽牛的皮鞭抽我,抽得我爹呀娘呀的乱叫。我爹一边抽一边还骂我是吃屎的狗。我的衣服都被爹给抽成碎布条条,布条上还染上了血。
我后来跑了,两天两夜都没有回家。我藏进一个村子附近的一个金字形的玉米杆堆里,我从里面掏出一个洞,丧家狗一样缩进去,再从里面把洞口堵死。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我娘我爹还有我姐扯开嗓门到处喊我。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当时已是晚秋天气,躲在里面的我冻得瑟瑟发抖,我发抖的姿势像风中的一片即将凋落的树叶。他们的喊叫一直持续到半夜。我听见我娘和我姐的嗓子渐渐有些沙哑。我在玉米杆堆里睡得迷迷糊糊,我突然被一阵锣声给惊醒,我娘我姐提了一面铜锣,敲一阵喊一阵,喊一阵敲一阵。我娘我姐的声音明显衰弱得不成样子。后来竟像在哭。后来,我娘就晕倒了,我听见我姐哭着不住地喊娘,我姐的哭喊相当凄惨。我就从柴堆里狗一样钻出来。我刚一站起来,眼睛一花,腿一软就又倒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夜里寻我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三丈深的土壕里。我爹死活不去医院,说自各儿在家将息将息就好了。由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我爹后来成了瘸子。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爹其实是在乎我的,他是狠铁不成钢呀!
爹对我说,爹往后再不打你了。显然,我的逃跑取得阶段性胜利。一家人都被镇住了,连平时对我凶巴巴的爹也不例外。我重新回到学校,奇怪的是语文老师“胡汉三”再也不训我了,就连我在他眼皮底下打瞌睡,他也装聋当哑。不像以前动不动就用粉笔头砸我,用脚狠劲地揣我的屁股,甚至隔三岔五地当着全半同学的面羞辱我。
有一天,“胡汉三”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异常温柔地对我说,狗蛋,你那土疙瘩差点要了老师的命。医生说,再差一指头,我就彻底交代了。他竟然开始叫我狗蛋,我真有些弄不明白,平时他都叫我狗日的,其实,我也有大名,我的大名叫刘进步。
我说,胡老师,你怎么知道是我扔的土疙瘩。“胡汗三”说,除了你,谁还有这胆?其实老师最后也好好想了一下,老师也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能全怪你的。我没有吭声。胡老师那天的态度是那样的诚恳,语气又是那样的柔和。

共 10010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相对精彩的一篇小说。略带调侃以及极富口语化的语言是本文的一大亮点,虽然是否如今的小说非得加入一些痞子气的话语才称得上精彩才能得到大众的喝彩依然值得商榷。另外我们其实更偏向于支持作者去摸索探讨一种属于自己独有的乃至永恒的语言风格,这样文本也可以避免在面对读者时让读者遭遇审美疲劳。叙事方面,个人觉得作者可能主要将注意力放在了语言文字方面,因而故事的一贯性在某种程度上被作者有意或者无意的忽略掉了,当然这其中不排除一切均是作者有意为之的可能性。简言之,文字掩盖了文本的意指,致使意义和言说自动遮蔽,故此这对“只发现只有小说才能发现的存在”的小说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职。最后某些词语在语境中尤显与说话者身份不符。 【实习编辑:恒量】
1 楼 文友: 2008-11-08 18:10:57 均是一家之言,不妥之处还望能够一起共同探讨。 痴迷于哲学,文学
2 楼 文友: 2015-09-12 18:09:19 写的真不错,祝创作愉快!小孩健脾胃的食谱
小孩积食内热怎么调理
宝宝健脾食谱
孩子大便干
分享到: